圖為一名老年人在中華遺囑庫訂立遺囑。

□ 本報記者 蒲曉磊 文/圖

“我是二婚家庭，我與前妻有一個孩子。在我母親去世以后的房產繼承上，我還是想給到自己的孩子。”“如果遭遇不幸，把我的壓歲錢和游戲賬號給我的朋友?！薄?0年來，中國老齡事業(yè)發(fā)展基金會中華遺囑庫遺囑咨詢師王賀已接待了近萬名群眾，幫他們把牽掛寫進遺囑。

3月發(fā)布的2025年度《中華遺囑庫白皮書》(以下簡稱白皮書)顯示，截至2025年，中華遺囑庫遺囑咨詢數量達675537人次，遺囑登記保管數量達404981份。立遺囑人群數量實現(xiàn)連續(xù)多年穩(wěn)步增長，群眾對訂立遺囑的接受度與需求度持續(xù)提升。

白皮書數據顯示，老年人仍然是立遺囑的主力，但遺囑年輕化趨勢進一步凸顯，立遺囑人群平均年齡連續(xù)13年降低，年輕群體已成為遺囑規(guī)劃的新生力量。

“遺囑法律服務對象的年齡結構呈現(xiàn)下移狀態(tài)，印證了民法典確立的遺囑自由原則不斷深入人心?！敝袊▽W會婚姻家庭法學研究會常務副會長、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龍翼飛說。

孤寡老人遺囑需求攀升

68歲的張女士早年喪偶，獨自撫養(yǎng)兒子長大。兒子工作后定居國外，一年難得回國一次。張女士在50歲時購買了一份終身壽險，想著日后能給兒子多留一份保障，但因忙于生活瑣事，一直沒顧上把買保險的事告訴兒子。今年體檢時，張女士被查出慢性病，擔心意外發(fā)生的她便在遺囑中明確了保險的相關信息，指定兒子為唯一受益人，確保兒子在自己離世后能順利拿到這筆錢。

當前，我國60歲及以上老年人口達3.2億，空巢、孤寡老人群體的財產傳承與養(yǎng)老保障需求愈發(fā)突出。白皮書數據顯示，2025年，老年人訂立遺囑總數量為41168份，空巢老人訂立遺囑數量為25287份，空巢老人訂立遺囑占比高達61.42%。

中國老齡事業(yè)發(fā)展基金會中華遺囑庫項目主任陳凱表示，空巢、孤寡老人遺囑需求的增長，與家庭結構松散化、中青年人口外流密切相關，也反映出老年人對自身權益保障的重視程度不斷提升。遺囑已成為該群體鎖定財產流向、寄托情感期望的重要載體，既保障了自身晚年生活安心，也為“身后事”作出妥善安排。

中國老齡事業(yè)發(fā)展基金會秘書長牛曉波認為，空巢、孤寡老人遺囑需求的增長，凸顯了遺囑作為養(yǎng)老保障補充工具的重要價值，也為完善老齡化社會服務體系提供了重要參考。

中青年立遺囑比例提升

馮先生自幼受姐姐悉心照料，工作后也得到了姐姐的幫助。為回饋這份親情，同時讓姐姐獲得長遠保障，22歲的馮先生辦理遺囑，明確將自己的工資存款全部留給姐姐，此外還特意將使用7年的游戲賬戶納入遺囑分配范圍。

陳凱指出，隨著數字時代發(fā)展，虛擬財產已成為年輕人財產的重要組成部分。民法典明確公民合法財產受法律保護，游戲賬戶作為具有人身依附性與財產價值的虛擬資產，通過遺囑進行傳承具有合法性。馮先生的行為體現(xiàn)了年輕群體對遺囑認知的轉變，遺囑不再是老年人的專屬，而是成為年輕人表達情感、規(guī)劃財產的重要方式。

白皮書顯示，全國范圍內中青年群體立遺囑比例持續(xù)提升，以上海為例，60歲以下人群占比達23.68%，30歲至39歲群體增速最為明顯。在龍翼飛看來，這一趨勢標志著民法典所倡導的設立遺囑的“意思自治法律精神”，正從中老年向社會成員全生命周期不斷延伸。公民在法律框架下對個人財產進行事前安排，正是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條規(guī)定惠及億萬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生動法律實踐。

修改遺囑人數逐年增加

隨著家庭財富結構的優(yōu)化、家庭關系的動態(tài)變化，遺囑“一立不變”的傳統(tǒng)認知被徹底打破，遺囑動態(tài)管理已成為遺產規(guī)劃的常態(tài)。

白皮書顯示，2013年至2025年，全國共有6609次修改遺囑，修改遺囑的人數逐年增加，修改遺囑主要原因為分配意愿發(fā)生變化，占比達81.29%。

中國老齡事業(yè)發(fā)展基金會遺囑庫項目辦榮譽主任劉桂明認為，遺囑修改數量的大幅攀升，體現(xiàn)了立遺囑人對自身意愿的重視和對家庭變化的動態(tài)適配，尤其是年輕群體的參與，打破了“遺囑修改是老年人專屬”的認知。遺囑的靈活性與適應性不斷凸顯，成為現(xiàn)代人應對生活變數、保障財產權益的重要法律工具。

龍翼飛指出，遺囑內容會隨著社會成員的家庭結構、生活方式、財產狀況、情感聯(lián)系的變化，而由立遺囑人自愿、合法地進行動態(tài)調整。民法典允許遺囑人依法撤回、變更遺囑，正是對遺囑人在人格尊嚴和人身自由下處理遺產的“真實意思表示”的最高尊重。對遺囑法律服務活動的動態(tài)管理，是民法典貫穿的“以人為本”法治理念的直接體現(xiàn)。

遺產管理人專業(yè)化提速

因子女長期在國外工作，家住上海市徐匯區(qū)的李女士已經獨居多年，為避免身后財產繼承引發(fā)跨境糾紛，她特意訂立遺囑，明確將名下房產與存款定向留給指定親屬，并委托專業(yè)機構擔任遺產管理人?！昂⒆釉趪?，來回跑手續(xù)太麻煩，提前立好遺囑，既能了卻心愿，也能給孩子省不少事?！?/p>

近年來，隨著我國老齡化的不斷加深，遺囑繼承糾紛的案件數量也越來越多。

基于國情和司法實踐中產生的種種較難處理的現(xiàn)實問題，民法典明確了遺產管理人制度。陳凱介紹說，遺產管理人是在繼承開始后、遺產分割前，專門負責管理和處分涉及遺產相關事務的人。通過設立遺產管理人，家庭成員可以更加安心，避免因遺產分配問題而產生不必要的矛盾和糾紛。即使是遺產價值不高的普通家庭，也可以從遺產管理人制度中受益。

數據顯示，2025年中華遺囑庫保管遺囑中有29841人選擇在遺囑中指定遺產管理人，占比高達62.86%。

69歲的何先生與現(xiàn)任妻子共有一套房產，擔心自己離世后現(xiàn)任妻子與前妻女兒因房產份額產生糾紛，他專門到中華遺囑庫訂立遺囑，明確自己在共有房產中的份額由現(xiàn)任妻子繼承，并指定專業(yè)機構作為遺產管理人負責財產的交接與管理，以此規(guī)避潛在的家庭矛盾。

陳凱表示，遺產管理人指定數量的增長，標志著該制度從“紙面條款”全面走向“實踐落地”，專業(yè)機構的介入，有效解決了家庭內部管理遺產的專業(yè)性不足、利益沖突等問題。

“目前，遺產管理人職業(yè)化體系建設取得初步進展，相信隨著行業(yè)標準的完善，社會信任度會進一步提升?！标悇P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