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葉明鑾

1987年9月，我騎著一輛二手的重型東方牌自行車，車后綁著一個木書箱，騎入了桐峙中學。在這里，我遇見了影響我一生的余海鷗老師。

余老師戴著眼鏡，平日里很古板，不茍言笑，但在課堂上，他常被同學們逗笑。

余老師笑起來并不好看，但他的笑聲后勁很足，給同學們帶來了求知的樂趣。

高中兩年后，語文課代表小方因故遺憾輟學，我接替了這個位置。此后，我最愛跑到余老師的宿舍，看一些文學和新聞寫作方面的書籍，視老師的女朋友如不存在，經(jīng)常在余老師的宿舍待到半夜。

一個周末，學校附近的烏石頭村舉行開橋儀式，余老師帶我參加?？吹接嗬蠋煴持鄼C采訪的瀟灑勁，當記者的理想油然而生。

高中三年，特別是高三，學校的?？蛷V播室，我樂此不疲地參與。油印的校刊《桐中魂》和《校運會》，我至今完好無損地保存著。在余老師的指導和影響下，我獲得了兩次市級征文比賽二等獎。高中畢業(yè)后，我異想天開把這兩張獎狀放在臨海市廣播電臺，申請通訊員證，卻忘了要回而丟失，甚感遺憾。

還有更遺憾的。1991年，老家發(fā)生水災(zāi)，遠在云南服兵役的小青年給父親發(fā)了四個字的電報“速告近情”，結(jié)果郵局錯譯成“速來近情”，差點讓鄉(xiāng)鄰連夜買機票去云南。當時，我化名“青橄欖”寫了一篇題為《軍營孝子問災(zāi)情，郵局烽火戲老農(nóng)》的新聞稿發(fā)到《臺州日報》。

見報后，郵局臉丟大了，馬上到鄉(xiāng)鄰家致歉，鄉(xiāng)鄰滿世界找“青橄欖”，我一直不敢承認，報紙也沒有收藏，怕郵局找我麻煩。

雖然那篇新聞我死不認賬，但是知情人都知道出自我的手筆。這是我第一次見報的處女作，因為把時間記錯成1989年，所以一直查找不到這張報紙，非常遺憾。

多年后，我請余老師再幫我查一查，時間確實是1991年9月1日《臺州日報》二版刊發(fā)的。

高中三年彈指一揮間。高考落榜后，家里發(fā)生變故，我不得不隨父親去建筑工地搬磚。其間我斷斷續(xù)續(xù)搬磚5年多，手掌上的老繭至今隱約可見。

搬磚的日子度日如年，我苦中作樂，看到廢舊報紙撿起來看看，寫點日記和情書消磨時間，買幾本名著度過漫漫長夜，寫作的能力總算沒有丟掉。

搬磚期間，余老師結(jié)婚還邀請我參加。那時，余老師已經(jīng)在報社做記者了。

2000年后，已近而立之年的我離開工地，干起了民辦教師。春節(jié)期間，我在臨海市區(qū)遇到余老師。在他的辦公室，我看到幾個記者正將自己發(fā)表的新聞作品剪下來貼在本子上。當時，我就涌上一種強烈的愿望：有朝一日，也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剪報本。

2003年，有個校友問我愿不愿意去公安系統(tǒng)干宣傳時，我巴不得馬上就去。

接著，我在椒江公安局干起了專職宣傳工作。因為余老師就在報社做記者，有了這個得天獨厚的條件，我三天兩頭往報社跑，經(jīng)常“倚小賣小”，在報社見人就喊“師叔師伯”。其實，好多記者年紀比我還年輕很多。

記得一個冬夜火災(zāi)現(xiàn)場，還是下半夜，我拿著自己買的鳳凰205A膠片機就出門了。在拍攝救火的新聞?wù)掌瑫r，全身被消防水槍打濕。

第二天，我?guī)е春玫恼掌?，騎著自行車送給報社編輯。編輯老師說圖片拍攝質(zhì)量很一般，根本不能用。天哪，那可是我在火災(zāi)現(xiàn)場凍了兩個多小時的勞動成果呀！我站在那兒傻了。

站了半個多小時后，編輯說給我用個文字稿，問我是不是可以走了。我又一下子開心地跳了起來。

在椒江公安局的第三年，余老師陪我一起去路橋數(shù)碼城，幫忙挑選數(shù)碼相機和二手筆記本電腦，配齊了新聞人的必備工具。

10年后，我離開椒江，輾轉(zhuǎn)來到臨海公安局，還是一直干公安宣傳工作，一干就是22年。逢年過節(jié)，我總要給余老師發(fā)個信息致謝。遇到一些自己不滿意的文章和圖片，一如既往地請教余老師。

每年教師節(jié)，我都精心編制問候短信發(fā)給余老師致謝。2018年教師節(jié)，我苦思冥想了一句“讓搬磚的手再握筆桿”的致謝詞，找書法家用紅漆寫在陶瓷杯上送給恩師。

現(xiàn)在，余老師已經(jīng)退休了。謹以此文感謝讓我那雙搬磚的手再握筆桿的老師。

（作者單位：浙江省臺州市臨海市杜橋派出所）